寒冬的哲学:万物静观皆自得
冬天来了,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在天空中翩翩起舞,那是冬姑娘悄无声息地来临了。每片雪花都像是一个沉思的哲人,带着独特的形状和故事,缓缓飘落在这个需要静心解读的世界。
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在泰山脚下目睹了一场雪。当雪花落在千年古松上时,我忽然理解了中国人为什么喜欢在冬天静观万物。泰山这片自古便是帝王封禅的神圣之地,在冬雪的覆盖下显得格外庄严。封禅大典的实景演出中,有一个细节令我印象深刻——演员们扮演的古代帝王在雪中缓缓前行,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天地对话。这不正是《庄子·秋水》中“大仓稊米”的意境吗?个体生命在浩瀚宇宙面前,就如同小米存在于大粮仓里一样渺小,却又因为对自然的敬畏而获得了一种精神上的超越。
冬天的哲学首先是接受的哲学。毛泽东爱在冬天洗冷水浴,他认为这不仅能强筋健骨,更能培养人战胜困难的勇气。从夏到秋,从秋到冬,他的冷水浴从未间断。这种习惯背后,是对自然规律的尊重和顺应——不是被动地听天由命,而是主动地理解并在规律中发挥人的能动性。
庄子曾说:“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冬天教会我们的,正是这种在严寒中保持内心平静的能力。当大地被白雪覆盖,当湖面结起薄冰,自然界似乎进入了休眠状态,但生命的力量并未消失,而是在地下默默积蓄,等待春天的爆发。这种生命的节奏,这种动与静的辩证关系,不正是中国哲学中最深刻的智慧吗?
历史的冬妆:雪中留下的足迹
历史总是喜欢在冬天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想象一下,公元前210年的冬天,秦始皇的车队正在通往泰山的路上艰难前行。这位统一六国的帝王,要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向上天报告自己的功绩。寒风凛冽,山路崎岖,但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对天地沟通的渴望。
如今,在《中华泰山·封禅大典》的实景演出中,我们依然能看到那段历史的再现。升级改版后的演出以“小石头”跨越千年的奇幻之旅为主线,串联起“文化起源、秦王封禅、万国朝宗、诗圣望岳、苍生祈福”五大篇章。当雪花飘落在观众肩头,当寒风掠过面颊,历史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成了可感可触的体验。
更近一些的历史中,1935年的冬天,毛泽东率领中央红军抵达陕北。斯诺在《西行漫记》中写道,毛泽东是“把天真质朴的奇怪品质同锐利的机智和老练的世故结合了起来”。这种品质,恰恰是冬天赋予的智慧——既有面对现实的冷静,又有相信春天的希望。
毛泽东在诗词中多次写到冬天,其中蕴含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令人动容。“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这样的诗句写于革命最艰难的时期,却透露着不可动摇的信念。冬天对于中国革命者来说,不是绝望的季节,而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季节。
历史告诉我们,冬天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新征程的起点。秦始皇封禅后的秦朝虽然短暂,却奠定了中国两千多年的政治格局;红军经过长征的严冬后,最终迎来了新中国的春天。这些历史的冬天,这些雪中留下的足迹,构成了中华民族百折不挠的精神谱系。
文化的冬藏:从民间习俗到文人雅趣
冬天的文化是丰富多彩的,它既存在于民间的火炉边,也存在于文人的书斋中。
在泰安的乡村,冬天有蒸馒头的习俗。当《中华泰山·封禅大典》演出进行到“苍生祈福”的高潮时,演员会将一锅承载着人间烟火与泰山灵气的“馒头”——特制的小包装面食,撒向观众席。这个细节深深打动了我,因为它连接了帝王将相的封禅文化与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对泰山脚下的居民来说,冬天不是停滞的季节,而是充满期盼的时节。热腾腾的馒头不仅温暖了身体,更温暖了心灵。
文人的冬天则别有一番情趣。资中县在文庙举行祭孔大典,即使在冬天,活动也照常进行。孔子曾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冬天的严寒,恰恰是检验一个人品格和毅力的最佳时机。资中的学子们在冬日的文庙中祭拜孔子,传承的不只是文化仪式,更是一种不畏艰难、坚持求学的精神。
古代文人喜欢在冬天寻找诗意。贾平凹在《冬景》中描写了河边的冬景:“早晨起来,匆匆到河边去。一个也没有,那些供人歇身的石凳儿空着,连烫烟锅磕烟灰留下的残热也不曾存。手一摸,冷得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地生疼。”这种对冬天细腻的感知,只有静下心来才能体会。
冬天也是读书的好时节。古代的读书人没有暖气,但他们有“围炉夜读”的雅趣。想象一下这样的画面:窗外雪花纷飞,屋内炉火熊熊,一位书生正在灯下苦读。这种场景不仅温暖,而且富有哲理——冬天的外部环境越是严酷,内心的求知欲反而越是旺盛。
毛泽东在冬天最喜欢读书,他认为寒冷能让人保持清醒的头脑。即使在最艰苦的革命岁月,他也没有停止阅读和思考。这种冬藏的文化,不是消极的躲避,而是积极的积蓄。就像大自然在冬天积蓄能量一样,人类也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放慢脚步,回归内心,为未来的行动做准备。
生命的冬育:寒冷中的温暖相遇
冬天的本质不仅仅是寒冷,更是寒冷中人与人之间温暖的相遇。
去年冬天,我在一个小山村遇到了一位老人。他坐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雕刻过一样深。他告诉我,每年冬天,他都会为村里的留守儿童做棉鞋。“冬天冷,但人心不能冷。”他说这话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让我想起了刘震云笔下那些普通又不普通的河南老乡。刘震云说,在故乡延津,村庄里的父老乡亲都是“哲学家”。他拿自己的姥姥举例:姥姥不高,一米五的个头,但每次割麦都比别人快。有一次他问姥姥为什么最快?姥姥的回答是:“无非是我在别人直腰时,我从来不直腰,都是趁着别人休息的功夫,我又往前割了。”
这种朴素的智慧,这种在艰苦环境中依然坚持向前的精神,不就是冬天最动人的品质吗?就像腊梅,越是天寒地冻,它开得越是灿烂。冬天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有多么舒适,而在于它激发了生命中最宝贵的温暖和坚持。
在资中县,冬天有一项特别的活动——选拔“小小城市推荐官”。孩子们以资中的人文故事、人文景观和美食探索为内容进行讲演,从独特的视角传播家乡文化。即使在冬天,这项活动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看到孩子们红扑扑的脸庞和热情洋溢的笑容,你就能明白,冬天从来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新生命、新希望的起点。
冬天还教会我们如何面对孤独和寂寞。毛泽东在写给病中女儿的信中说:“害病严重时,心旌摇摇,悲观袭来,信心动荡。这是意志不坚决,我也常常如此。病情好转,心情也好转,世界观又改观了,豁然开朗。意志可以克服病情,一定要锻炼意志……”这段话写于1958年初,当时他的小女儿李讷住院开刀,引发高烧不退。作为父亲,他内心无疑充满焦虑,但他选择用诗歌和哲学来鼓励女儿,也鼓励自己。
冬天的生命教育是任何其他季节都无法替代的。它告诉我们,温暖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有寒冷作对比;希望之所以动人,是因为有绝望的可能性。正因为经历了冬天的严寒,我们才更加珍惜春天的温暖,更加懂得生命的可贵。
冬去春来:永恒的循环与希望
冬天最深刻的哲学,或许就蕴含在“冬去春来”这简单的四个字中。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冬春交替从来不只是自然现象,更是宇宙规律的体现。《周易》中的“复”卦对应冬至,表示“一阳来复”,即阳气开始复苏的意思。古人在冬至这一天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庆祝太阳的“回归”。这种对自然规律的观察和尊重,体现了中国人独特的时空观念和生命智慧。
泰山的封禅大典,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对这种宇宙规律的回应。帝王们在冬天登上泰山,在最高处举行仪式,既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也是对新的一年的期盼。当他们站在泰山之巅,俯瞰被白雪覆盖的大地时,心中一定充满了对天地万物的敬畏和对江山社稷的责任感。
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将这种冬去春来的哲理表达得淋漓尽致:“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这些诗句不仅描绘了冬天的壮美景色,更表达了革命者面对艰难环境的乐观精神和必胜信念。
冬天告诉我们,一切都是循环的,没有永远的寒冷,也没有永远的温暖。这种循环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螺旋式上升的过程。就像泰山每年都会迎来冬天,但每年的冬天又都有所不同一样,人类的生命和社会的发展也是在不断的循环中向前推进。
当下一个春天来临,当第一缕春风吹过大地,我们会发现,冬天的一切等待和坚持都是值得的。因为冬天不仅是结束,更是开始;不仅是死亡,更是新生。这就是冬天的故事,一个永远讲不完的故事,一个充满哲学智慧和文化底蕴的故事。
作者简介:黄胜余,广西客家人。曾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服役、在地方党政机关单位工作。军地多家报刊杂志发表过新闻、文学作品。
编辑:兵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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