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土灶蹲在厨房角落时，烟囱已经哑了小半年。去年秋收后，母亲看着院角堆成小山的芝麻秆和玉米芯儿，总忍不住叹口气：“好好的柴火，烧了怕挨着，不烧又占地方，真是两难。”

　　我记得从前不是这样的。那会儿每到饭点，母亲往灶膛里塞进一把玉米芯儿，几片玉米苞叶作引柴，火柴“嗤”地划过，火苗就顺着玉米芯的格格往上窜，舔得锅底“滋滋”响。她一边添柴，一边盯着锅里的南瓜粥，偶尔腾出一只手，在灶台上的瓷罐里捏一点儿白糖，塞在我这急着吃饭的嘴里。粥煮得黏糊糊时，灶膛里的柴火也快燃尽，剩下的炭火还能烘两个红薯，等我扒完粥，红薯就带着焦皮的香，从灶膛里滚出来。

　　今年清明回家，刚到村口就看见熟悉的炊烟——不是油烟机排出的冷白气，是带着草木香的、袅袅绕绕的烟，从各家的屋顶飘出来。我快步往家奔，推开门就听见厨房传来“噼啪”声，母亲正蹲在土灶前，手里攥着一把新晒的芝麻秆，往灶膛里添呢。

　　“现在不怕了?”我凑过去问。母亲直起腰，脸上沾了点灰，却笑得眉眼弯弯：“村支书上周来通知，说政策放宽了，农家做饭烧秸秆不碍事，还教我们怎么烧更省柴、烟更少。”她指着院角，玉米芯堆旁多了个竹编的筐，“你看，我把玉米芯晒得巴焦巴焦，烧的时候少冒烟，既不浪费，也不碍着环境。”

　　说话间，锅里的鸡汤已经飘出香味。母亲把灶膛里的火调小，让火苗轻轻裹着锅底，“以前总怕政策太死，好好的土灶要闲置，现在才知道，政策也懂咱们老百姓的日子。你看这汤，用柴火慢炖才鲜，要是换了煤气灶，总少点老味道。”

　　那天的鸡汤，我喝了两大碗。汤里除了鸡肉的鲜，还有柴火的暖，更有一股子踏实——原来最贴心的政策，从不是冷冰冰的规定，而是能看见百姓灶台上的烟火，听见添柴时的声响，让母亲这样的庄稼人，能继续守着土灶，把寻常日子，熬出熟悉的香。

　　编辑：岁月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