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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哈尔滨战友,一位特殊的“普通话老师”
作者:黄宏飞
发布日期:2025-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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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记:从小学到研究生,我遇到过很多老师。今天,我想介绍其中一位特殊的老师——我的哈尔滨战友,我普通话的引路人。

  一、方音困局:新兵连里的“语言囧事”

  1976年新兵连的那场联欢晚会,在我记忆里始终蒙着一层昏黄的暖光。同乡战友阿强攥着皱巴巴的稿纸站起来,舌头像打了结:“我、我艳赛给大家卫报的敌目系(我现在给大家汇报的题目是)....”

  哄堂大笑瞬间炸开,像年节里最密的鞭炮。我缩在后排,下意识地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因为我清楚,自己把“吃饭”(chi fan)说成“师范”(shi fan)的糗事,比他的“卫报敌目系”好不到哪儿去。

  我们这些来自广西红水河畔的新兵,口音像一道无形的墙。“d”和“t”总在舌尖打架,“g”和“K”也分不清先后。最要命的是“zh、ch、sh”这几个卷舌音,学起来比翻越家乡的十万大山还难。在食堂,一句含糊的“师范”,递过来的往往是“吃饭”;在岗上,一句“回去”(huiqu),换来的常是对方“会议?”(hui yi?)的疑惑眼神。在那个普通话尚未完全普及的年代,我们浓重的乡音,就像一组未被识别的密码,在这座汇集了五湖四海口音的军营熔炉里,成了我们融入集体第一道坎。

  二、雪中送炭:绿皮火车上的“语言特训”

  转机出现在1978年底。我和二营的文书刘安——一位哈尔滨籍的战友,被选派前往云南接新兵。这在那时是件光荣的差事。出发前,刘安找到我,话直戳要害:“黄宏飞,你这普通话可不行,将来要影响发展的。”他操着清脆标准的东北腔,眼睛亮得像冰城冬夜的路灯,“这回我也去,路上我教你。”

  于是,从北京开往昆明的绿皮火车上,一节拥挤嘈杂的车厢,成了我的第一个“语音教室”。刘安把拼音表抄在烟盒纸的背面,塞进我手里。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哐当”声,混着他清晰的领读声:“zh一知,ch一吃,sh一师……”颠簸的长途汽车里,他指着窗外掠过的山峦影子,教我辨别“zh”要卷舌,“z”要平舌。昆明招待所昏黄的路灯下,他摊开那本边角磨白的《新华字典》,用红笔重重圈出“吃饭”与“师范”,对比着说:“你看,就差这一哆嗦,意思全拧了。”白天,我们跟着队伍跑体检、核材料;晚上,就着咸菜啃馒头,然后便是雷打不动的发音练习。他说:“话说不利索,事就办不漂亮。发音是咱军人的第二张脸。”记得有个深夜,我念“知道”(zhi dao)总带着“资到”(zidao)的尾音,他急得直拍大腿,突然一把拉过我的手,按在他自己的喉结上:“你感觉,发‘zh'时这儿不怎么颤,发‘z’时震得明显不?”那晚,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我们对着那片光亮,一重复,直到他的军大衣被夜露浸透,直到我的舌尖,终于笨拙而准确地,找到了那个卷曲的位置。

  三、破茧成蝶:被语音改变的人生轨迹

  一个多月后,当我能字正腔圆、流利地念出“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这串绕口令时,刘安用力拍着我的肩膀,笑了:“行了,小子,凭这个,你能闯天下了。”

  我未曾想到,这一口被修正的乡音,竟悄然铺就了我此后人生的路基。后来,我先后进入四所大学深造,从铁道兵工程学院机械工程系,到北京交通大学硕士班,每一张录取通知书的背后,似乎都映着那本被翻烂的《新华字典》的影子。从部队转业进入中国铁建工程局,再到深圳地铁集团,每一次面对全新的环境与人群,这口清晰的普通话,都让我能更快地打破隔阂,融入其中。

  在大学的图书馆,我可以清晰地用普通话向教授请教;在工作的会议室,我能准佣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将近半个世纪过去了,我始终从心底感谢我这位哈尔滨战友。他不仅矫正了我的发音,更在我人生起步的关键时刻,给了我一把打开更广阔世界的钥匙。这段经历也让我深深体悟:人生何处无学问,三人行必有我师。真正的导师,有时就在你身边,以一种最朴素、最真挚的方式,为你点亮一盏灯,照亮一段前行的路。

  作者简介:

  黄宏飞,壮族,1958年8月生于广西都安。铁道兵三十八团十五连战士。北京交通大学技术经济管理硕士,高级工程师,国家注册监理工程师。1976年入伍,历任铁道兵八师三十八团战士、中铁十三局干部、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公司深圳地铁监理部专监、深圳地铁集团高级主管。2014年,曾外派赴埃塞俄比亚,参与亚的斯亚贝巴轻轨运营维护培训项目工作。

  编辑:岁月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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