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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忆往昔 岁月映初心——陈建中战友故事会2026~⑧
作者:陈建中
发布日期: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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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一段军旅,一生荣光。郑治国同志以质朴真挚的文字,回望 1968 年入伍从军的燃情岁月,从三湘大地到南岳军营,从青涩新兵到合格报务员,在训练、拉练、战备与坚守中淬炼成长。岁月流转,初心不改,军营铸就的品格与情怀,始终照亮人生征途。

从军琐记

  文/郑治国

  1968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寒流席卷三湘大地,常德地区的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气温骤降至冰点。在北风呼啸的季节,来自广州军区各部队的征接兵干部,聚集在常德市待接走新兵。

  在230多名即将踏入军营的热血青年中,我是其中的一员——被选拔为无线电报务员。那年我刚满16岁,初中毕业不久,心中怀揣着对绿军装的无限向往。1969年1月30日,当常德县人民武装部鲜红的《入伍通知书》递到手中时,我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那不仅仅是一张通知书,更是一份新的使命,让我觉得自己终于实现了扛枪报效国家的愿望了。

  穿上崭新的草绿色军装,拍一张“全家福”,成了所有新兵不约而同的愿望。我们一群人簇拥着走进镇上的照相馆,镜头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既紧张又兴奋。照片定格的瞬间,是我青春里最鲜亮的底色。拍完照,父母送我回到离县城6公里的家中,匆匆一别后,他们便转身离去。望着他们佝偻的背影,我心中百感交集。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晚饭前的空档,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想家的念头如潮水般涌来。16岁的少年,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我顾不上多想,迈开大步,一口气跑回了家。父母见我折返,又惊又喜,母亲拉着我的手,眼圈泛红,一遍遍叮咛:“到了部队,要听领导的话,好好训练,千万不要想家。”我强忍着泪水,用力点头:“妈,爸,我知道了,你们放心。”

  短暂的20分钟相聚,是我出征前最后的慰藉。转身归队,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我们新兵大队伍启程了。经过水陆换乘、公铁接替,历经一天一夜的颠簸,我们终于抵达了部队驻地——南岳山下,那座矗立在大山深处、红墙红瓦的营房,在白雪大地里,庄严肃穆。次日清晨,嘹亮的军号声划破了冰天雪地的沉寂。几百名刚脱下学生装的青年,在操场上整齐肃立,我们要用青春的热血,去融化脚下的坚冰。我的军旅生涯,就在这庄严的号角声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新兵连的日子,紧张而充实。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整个营区陷入了“写信热潮”——上级通知:1969年4月1日起,义务兵免费邮寄平信的政策将停止。这意味着,新兵们利用业余时间,提笔疾书。那段时间,每天集中到连部的信件都是一大叠,我们写着信,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远方亲人的牵挂。

  在部队度过的第一个春节,热闹非凡但与农村的过年不尽相同。新兵连组织了文艺晚会,营房里挂起了红灯笼,战友们自编自演节目,歌声笑声此起彼伏,驱散了乡愁。那时的生活条件艰苦,每天的伙食费只有4角7分钱,配给的是三钱盐、五钱油和一斤半大米。正值长身体的年纪,这点粮食根本不够填肚子。训练一天下来,肚子总是饿得咕咕叫,连队硬着头皮,向老连队借大米指标。风里行、雪里滚,我们靠着一股韧劲,完成新兵训练的所有科目。

  1969年2月,部队接到移防命令,移赴百里之外的衡阳车江。常德兵230人、河南兵220人,共6个新兵连组成一个新兵营,开始徒步行军。那是入伍第一个辛苦的行军,脚下的泥泞见证着我们的蜕变。抵达新驻地后,我们终于如愿戴上了红帽徽、红领章,真正成为了一名解放军战士。那份荣耀感,让我们精神为之一振。星期天一到,大家又一窝蜂地涌向照相馆,拍下英姿飒爽的军装照,寄回家乡,让亲人们放心。

  1969年3月2日,中苏边境珍宝岛战斗打响,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我们的新兵训练被迫提前结束,所有人都在等待分配命令。“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口号声回荡在团部的操场上。我被分到了一营二连,成为一名报务员。

  一营驻扎在广州市,分到一营的战友们登上开往广州的列车。我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还没熟悉的新驻地,又要去一个新地方,心想“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哪里安家……”

  广州的气候与湖南大相径庭。没几天,我们就发现手脚奇痒难耐,后来才知道,这是南方湿热气候加上蚊虫叮咬所致。老兵们耐心地教我们:一定要穿好长裤长衣,睡觉再热也要挂好蚊帐。适应了环境,紧张的报务专业训练便正式开始了。从熟记电台勤务用语,到练习收报发报,再到死记硬背英文26个字母的电码,每一项内容都枯燥却容不得半点马虎。经过半年的强化训练,我以优异的成绩通过考核,分配到电台担任见习报务员。

  1969年11月,按照毛主席“部队要拉练,不当老爷兵”的指示,广州军区组织冬季野营拉练。我部奉命担任通信联络保障任务,同时进行实战化训练。全营随军区前指摩托化开进,车队整齐地停在公路上,等待出发命令。许久之后,一辆插着小旗的指挥边三轮摩托车驶来,要求各连立即报告位置。芦细松营长当即下令:“郑治国,跑步向前指报告!”

  我背上半自动步枪,飞奔至指挥组的那辆小车,瞬间肃然起敬——车里坐着的,竟是广州军区司令员丁盛。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第一次是在军区大礼堂,听他作党的“九大”盛况报告;这一次,他是执掌南疆防线的最高首长。我立正敬礼,报告了连队的位置与情况。心中的敬畏油然而生,这是我当兵时见到的最高首长,他的模样与声音,几十年后依然清晰如昨。

  拉练,充满了挑战与新奇。每天宿营地点都不固定,但无论走到哪里,早上八点总能准时看到当天的报纸——这得益于军区空军的直升机,每天都会空投报纸到驻地,让我们及时了解国家大事。一天,部队组织观摩空军演习,我们在山头列队观望,近距离接触国产直升机,心中充满了自豪。还有一次,我们观看了某师的演习:蓝军固守,红军进攻。侦察机盘旋侦察,轰炸机呼啸而至,蓝军阵地瞬间火海一片;紧接着,坦克、装甲车掩护步兵冲锋,阵地浓烟滚滚,杀声震天。那真实的战场震撼,比电影更具冲击力,也让我深刻体会到“练兵千日”的重要性。军旅第一年,我凭借出色的表现,被评为“五好战士”;第二年,我再次获此殊荣,这份荣誉,是对我军旅生涯最好的肯定。

  1970年4月,一纸调令传来:我被调入团部警报台工作。“打起背包就出发!”这是军人的本能,我没有丝毫犹豫。第二天,我从广州乘北上列车,抵达衡阳后渡过湘江,换乘公共汽车,在车江新塘埠的通信团司令部警报台正式报到。

  团部的环境,与一营截然不同。一营驻扎在广州,星期天还能上街逛逛;而团部地处农村,红砖红瓦的营房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远离城市喧嚣。清晨,军号声响起,操场上的口号声震天动地;傍晚,炊烟袅袅,军营宁静而祥和。

  来源于铁道兵画册

  团部营房北面紧临湘江,夏天的游泳训练成了大家的最爱。我在沅江边长大,水性极好,被作训股聘为“教练兼救生员”,能为战友们保驾护航,我心里满是自豪。

  团部至各连队之间是一片稻田,临公路一侧的大操场,是全团会操的场地。会操是检验部队军政素质的重要科目,每逢会操,各连队整齐列队,齐步、正步、跑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规范,展现出部队严谨的作风。在军营里,看电影是最受欢迎的文化活动。每周一次的放映,总能让操场挤满人。放映前,连队之间还会拉歌,你方唱罢我登场,歌声嘹亮,气势如虹。五一、八一等节日,部队会组织歌咏比赛,战友们放声高歌,将心中的豪情壮志展现得淋漓尽致。春节期间,团部还会举办游园活动,套圈、投壶、猜灯谜……丰富的活动,让“每逢佳节倍思亲”的乡愁得到慰藉。

  那时,部队大力提倡“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我们警报台隶属团直属警卫排,大家利用业余时间,在营区开垦了一块菜地,挥锄挖地、施肥除草,种上了萝卜、白菜、冬瓜、南瓜等蔬菜。炊事班还养了几头猪,每逢节日,杀猪改善生活,餐桌上的饭菜更加丰盛。1971年底,团部组织挖鱼塘,在通往办公楼的公路两侧,各挖了一个10亩面积的鱼塘。星期天不值班的官兵全部参与劳动,团广播里“人民解放军是战斗队、工作队、生产队”的口号,鼓舞着大家干劲十足。

  第二年,鱼塘迎来大丰收,春节时每个连队都分到了几百斤鱼。大家吃着自己农场养殖的鱼,心里甜滋滋的。这份喜悦,不仅来自味蕾的满足,更来自劳动的自豪——汗水没有白流,既锻炼了身体,锤炼了思想,也改善了生活。

  1972年,我的服役期满,脱下军装,我回到家乡,步入人生的第二个阶段。然而,那段军旅岁月留下的烙印,却深深刻进了骨子里。它教会我忠诚与担当,让我懂得了责任与奉献;它磨砺了我的意志,塑造了我的品格。

  后来,我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大潮。凭借在军营中养成的坚韧、务实与担当,我在商海中乘风破浪,开创了人生的第二次辉煌。

  回望那段短暂而难忘的从军岁月,南岳山下的风雪、衡阳车江的阳光、广州报务训练室的灯光、拉练途中的歌声……一幕幕清晰如昨。那些在军营里收获的信念与品质,早已融入我的血脉,成为我一生前行的动力。军旅生涯虽短,却足以温暖一生,激励一生。

  2025年4月

  编辑:岁月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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