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看了热播的电视剧《老农民》。他们在三年自然灾害时过年全家都吃不上一顿饺子，这段故事情节引起了我的心酸。回想起当兵前后过年时吃饺子的那些往事，简直就是两重天。

　　我家住在北京郊区农村，祖辈都是农民。我初中毕业时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顿顿吃不饱饭，饿成皮包骨头，好不容易混到初中毕业，回村拿起了镰刀扛起了大板锄，当上了地地道道的农民。在炎热的夏天，为了让田里的野草在高温下立即晒死，我和社员一起抡大锄，刨地，太阳光将我光着的膀子晒得紫红，发炎，脱皮，但到了年终分配时，除去分到手的一点玉米粒和白薯外所剩无几，只能买点油盐酱醋，过年时吃不上猪肉馅饺子，只能凑合着吃一顿白菜豆腐馅玉米面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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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3年初，我参军后，终于能吃饱饭了，那时部队虽然是定量，大部分吃的是粗粮，但过年时都能吃上一顿猪肉馅白面饺子。我记得六四年春节时，放假三天，我在连部当文书，连长看我家住在郊区，乘汽车两个小时就能到家，他让我回家陪父母过年，我当场就谢绝了他的好意，当时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我回家过年，来回路费就要花2元钱，还有，我回去吃一顿饺子，他们就要少吃些。不如我把节省下来的钱全部寄给他们，叫他们好好吃一顿白面猪肉馅饺子。春节前，我把六元津贴费一分不剩地全部寄给了他们吃饺子。那年三十晚上，连长邀请我到南苑东高地他家吃饺子，他的老母亲按照山东人的习惯还在饺子里包了五分钱钢镚儿，被我吃出来后，他们说我命运好。想想也挺有意思，那年我和同乡入伍的六名战友，都从列兵提为下士(副班级)，津贴费还多涨了一元钱。

　　1964年10月我们连队在铁道兵大院刚盖完文工团大楼，就接到上级的命令，全连150多人乘着铁皮闷罐车开往了四川省乐山市夹江县吴场大桥工地，开始修建成昆铁路。

　　遵照毛主席“成昆铁路要快修”的指示，一进成昆线工地，到处红旗招展，热火朝天，干部战士没有星期天，每天三班倒，过春节时，只放初一一天，大年初一起床后，各班都到伙房领猪肉、白菜、面粉、香油、醋，按人头分配。在连队大喇叭里播放着《花篮花儿香》《马儿你慢些走》等抒情歌曲。各班战士都围在面板周围，有的赶剂子，有的包饺子，说说笑笑，一片温馨的气氛。连长下到班里检查包饺子情况时，发现有的班老兵都退伍了，四川新兵不会包饺子，他们就赶面条、面块，连长发现后，当即制止这种偷懒做法，立即召开全连大会，给大家讲解过年吃饺子不但是我国的民俗，而且也是我军的光荣传统。他还结合“南征北战”电影中的故事情节讲述部队每逢打了胜仗都用吃饺子方式表示庆贺。他还当场示范了包饺子的具体方法。然后他还让炊事班的老兵，下到不会包饺子的班，给大家具体指导包饺子的方法。那天战士们吃完饺子后，都纷纷趴在床边给家里写信，告诉父母在部队过年真好，都吃上了香喷喷的饺子，还告诉父母，他们也学会包饺子了，回家后也给父母包饺子吃。

　　1970年部队修建襄渝铁路时，过年吃饺子就比较困难了。那时从西安到安康只有一条过秦岭的盘山公路，盘山公路不但随着山坡地势弯弯曲曲的绕来绕去，大部分公路只能在万丈深渊的山涧一边单行道会车，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人还要伸长脖子小心翼翼的帮助驾驶员观察对面有否来车。每逢过年前，秦岭公路都大雪封山，从外面进的蔬菜停运。过年时，没有大白菜吃饺子，我们连队就派人从附近山区老百姓家里购买储存的萝卜做饺子馅料。照样能吃上一顿美味的饺子。

　　我们团机关住在安康旬阳县吕河镇对面的半山坡底下的汉江边上，三十晚上除了吃上一顿萝卜馅饺子，每人还发了一份陕西省春节慰问团赠送的延安苹果，我分到了三个苹果，我没舍得吃，当时看到宣传股田干事的来队家属妊娠反应强烈，我就一个没留，全送给了他。

　　那年初一，老百姓在家里放了一些零星的鞭炮，我们听到了山谷里传来的二踢脚声音，感受了一点过年的气氛。机关很多参谋干事，认为没一点过年气氛，便鼓动团作战股要求打靶。团作战股股长请示团里领导同意后，机关全体人员集聚在汉江边的沙滩上，每人发9颗子弹，对着木靶射击，有的人用步枪，有的人用冲锋枪，也有的人用手枪，我擅长用步枪射击。那次9发子弹，我打了86环，获得了大家的掌声，这是我当兵以来在部队过得最快乐的一个春节。

　　我在部队过的最后一个春节是在青藏线上过的。青藏高原一到冬季，气温就达零下30多度，到处都是冰天雪地。总后勤部考虑的很周到，在冬季到来之前，就用火车皮从山东运来大量的胶东大白菜、大葱和萝卜;还从四川、河南等地用火车运来冻猪肉分配到各单位。为了保管好大白菜不被冻坏，各连队都在营区内挖了菜窖，生起了炉火，始终保持恒温。

　　那年是1977年春节，“四人帮”倒台后第一个春节，全国人民都在欢欣鼓舞过好这个年。为了过好这个年，我和司务长从附近藏胞家中的羊群里挑了几只大肥羊，还从藏胞的牦牛群中挑选了一头肥壮的黑牦牛。牛羊买回后，炊事员就和青海籍的几个回民战士在营房前的草地上杀羊，这几个回族战士很快就将这几只羊屠宰后收拾得干干净净。当杀那只耗牛时，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山东老兵摁住那只耗牛，没想到炊事班长用刺刀捅牛脖子放血时，那头牛受惊猛地挣断绳索后站起来，瞪着发红的大眼在操场上绕着圈儿乱蹦，围观的战士都四散躲避，我怕这牛伤着人，就叫战士拿来一支冲锋枪，我开了第一枪后打在牛身上，牛不但没死，反而还向我猛冲过来，这时，我对着牛头一个连发，牛头被打穿，血喷向空中，当场倒地。事后想想真可怕，要是大过年的伤着战士，那就麻烦了。

　　那年三十下午，我亲自下伙房和炊事班长共同制作了“八菜一汤”。有红烧猪肉、土豆烧牛肉、手抓羊肉、红烧青海湖湟鱼、炸豆腐萝卜丝丸子、红烧带鱼、辣椒泡白菜、酸辣萝卜条。还用自己大棚里种的菠菜做了一道汤。还给每班发了两瓶当地产的青稞酒。战友们欢聚在青海草原帐篷里。边喝酒边唱着藏歌。有个战士反穿着羊皮大衣，露出一只胳膊，在帐篷里跳起锅庄舞，边跳边唱“是谁帮咱们修铁路，是谁帮咱们架桥梁唉……”。

　　大年初一上午，我让炊事班给各班战士每人发一斤白面、八两猪肉、一斤大白菜，每班还发一瓶香油、一瓶醋、一瓶辣酱，领回到班里包饺子吃。几个少数民族战士给他们发的是牛羊肉，几个人合起来自己包饺子。饺子包好后，全班围在火炉前吃着香喷喷的饺子。享受着过年的味道和气氛。吃完饺子后，我用两辆卡车分上下午，每次送两个排的战士到刚察县城新华书店和百货公司去购买自己喜欢的书籍和生活用品。初一那天，我让全连战士给家里写封家书，汇报在这冰天雪地的青藏高原过年时的喜悦心情。

　　那年七月我转业后回到地方工作，有很多在部队的战士和复员回家的老兵都纷纷写信给我，他们仍念念不忘和我在一起过年时的美好时光。我转业后，每到过年时，都自然而然地想起在部队和战友过年时的美好情景，至今难忘。

　　肖春连简介

　　肖春连北京市房山区人，1963年3月入伍，曾在铁十师49团历任宣传干事和指导员。1978年转业到江苏靖江后曾任过政府军转办主任和机关管理局长等职。曾先后在《人民日报》头版和二、三版显著位置发表过五篇文章，还在《工人日报》、《农民日报》和《新华日报》、《文汇报》、《江西日报》、《扬州日报》、《泰州日报》、《凉山州报》以及《散文选刊》和《青海群艺》发表过200多篇散文。还被江苏广播电视台评为二等奖。现为：江苏泰州作家协会会员和《散文选刊》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岁月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