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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读‖铁道兵五师文化科的人才(1968.8—1972.11)
作者:张良元
发布日期:2026-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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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梓祥导读:

  铁道兵是一座锻造人才的大熔炉,而五师正是其中生动的缩影。

  张良元战友以亲历者的回忆,追述1968年至1972年间铁五师文化科的三位代表人物,重现那段群星璀璨的岁月。这里有“深圳摄影第一人”何煌友——他以镜头记录成昆线上铁道兵战天斗地的身影,转业后又持续拍摄深圳从边陲小镇崛起为现代都市的沧桑巨变,并荣膺中国摄影金像奖;有羌族干部程玉书——他将入藏经历创作成传唱不衰的经典歌曲《请喝一杯酥油茶》,转业后执掌文化馆与书协,以苍劲笔墨传承巴蜀文脉;有摄影名家谢奇——在隧道烟尘与暗房光影中磨炼技艺,退伍后凭借《嘉陵江纤夫》等力作屡获大奖,并连任省人大代表,用影像铭刻川北记忆。

  此外,如新华社驻铁道兵记者陈远谋、吴克鲁,八一电影制片厂编剧宋绍明、摄影家赵延凤、画家韦选毅等众多才俊,亦都从这片沃土中走出。

  全文以细腻真切的叙述,让每个人物的音容笑貌与精神气度跃然纸上。军营生活的丰富多彩、战友之间的深厚情谊,共同汇成铁道兵文化与人才传奇的珍贵片段,兼具史料价值与感染力。

  铁道兵五师电影放映队翻山越岭,到工地放映电影和做宣传鼓动工作。

  铁道兵五师文化科的人才(1968.8—1972.11)

  张良元

  我高中毕业后,在学校里经历了两年“文革”的迷茫岁月,前路茫茫之际,铁道兵征兵的消息如一道光照亮了困顿的生活。带兵的指导员唐奇辉在动员会上激情澎湃地说道:“铁道兵是特种兵,平时修铁路,战时抓敌人的空降兵!”这番话语点燃了我心中的热望,1968年3月16日,我与灵璧县千余名青年一同穿上绿军装,胸戴大红花,登上闷罐列车,一路向西向南,奔赴四川省绵阳市铁道兵520学校,开启了新兵训练的征程。

  三个月的摸爬滚打后,我被分配到铁五师二十三团一营四连,驻地在四川省渡口市(现攀枝花市)金沙江与雅砻江交汇处——那里是成昆铁路建设土地。作为1966届高中毕业生,在当时文盲占比不低的部队,我有幸被任命为文化教员,肩负教战友识字、出黑板报、饭前读报纸、组织业余演唱组的任务,偶尔也会走进烟尘弥漫的施工隧道,亲历“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的艰辛与豪迈。

  一、引荐我到师电影队的何干事

  入伍约两个月后,一位高个子干部来到连队,他是师文化科的何干事,前来拍摄连队批判会的照片。布置会场、组织会议、配合拍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完成,我未曾想过,这次看似平常的相见,竟成为改变我人生轨迹的契机。

  这张拍摄于1968年8月的照片,定格在23团4连驻地下方的桥墩上。横幅上的字迹是何干事用剪刀剪出,桥墩上的标语也出自他的即兴挥毫,被收录进《万水千山只等闲——铁道兵战斗在成昆线上》,是那段岁月的印记。一个月后,团军务股的调令传来,让我到师文化科电影队报到。我心中了然,一定是何干事那次下连,不仅记录铁道兵的施工生活,还在为电影队寻觅合适的人才。

  何干事名何煌友,广东省宝安县人,有着典型的岭南人面容,质朴而坚毅。他1938年生于宝安县横岗西坑村,1955年入伍后担任铁道兵五师文化科干事。在铁五师服役期间,他常年扎根基层连队,用相机拍摄铁道兵战天斗地的身影,那些在悬崖峭壁上凿孔、在激流险滩上架桥的瞬间,都被他定影显形成永恒。遗憾那个年代的作品多不允许署个人姓名,加之他1970年初因家庭出身(母亲在香港)转业至宝安县文化馆,如今已难觅署有他姓名的部队摄影作品。

  转业后的何煌友,将铁道兵的吃苦精神带到了改革开放的前沿。他手持相机,成为深圳发展的忠实记录者,从边陲小镇到现代化都市,那些翻天覆地的变迁都被他的镜头精准捕捉而留存,被誉为“深圳摄影第一人”,当选深圳市摄影协会主席,1999年荣获第11届中国摄影金像奖,在摄影界享有崇高威望。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在报纸上看到他的作品,欣喜地与他取得联系,未曾想2016年偶遇在《深圳商报》工作的大学同学时,却得知他已离世多年,享年75岁。

  二、文化科程副科长

  程玉书副科长是四川阿坝藏族自治州的羌族同胞,常自称“羌人”,传闻是土司之后。他1950年参军,1951年随部队入藏,在雪域高原上,他亲身感受着藏族人民对解放军的深情厚谊,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成为情感的一次积累,最终写下了久唱不衰的经典歌曲《请喝一杯酥油茶》。这首歌至今仍在藏区及部队中广为传唱,承载着军民鱼水深情 。初见程副科长,我以为他是位年过花甲的“小老头”——身高不足一米六,黑黑胖胖,手里总端着茶杯,嘴上叼着香烟,要么悠闲踱步,要么伏案疾书。后来才知道,他不过四十多岁,常年的部队宣传工作,让他显得特别沉稳。师文化科下辖电影队、宣传队、男女篮球队,近八十人的队伍在他的管理下井井有条,一口铿锵有力的四川话富有号召力。我在电影队的五年,文化科一直由他主持工作,直到后来升任师宣传科科长。程副科长在机关里是个略带神秘色彩的人物。没人知道他的详细家庭情况,也从未见过他的爱人来队探亲,仅见过一次他二十多岁的女儿来帮他洗衣。以他的职务和军龄,完全有资格住进条件优越的家属区,可他却坚持与我们放映员同住,一同学习、一同在大食堂排队打饭,毫无领导架子。

  他在宣传文化工作上经验丰富,师宣传队排演现代京剧《沙家浜》,初期虽请了西昌京剧团的导演指导,但后续的排演工作全由他一手操持,从唱腔设计到动作编排,他都亲力亲为,专业与严谨令人钦佩。程副科长最出名的嗜好是吸烟,机关里流传着“一根火柴一条烟”的趣谈。传闻有一次下雨天,他不慎滑倒趴在泥地里,第一反应不是起身,而是镇定地捡起掉落的香烟,再缓缓爬起。他的军装不算整洁,上面总带着三五个被烟灰烫出的小洞,显得随性与真实。

  最让我铭记的是他对年轻人的尊重。部队里领导称呼年轻部下一般常带“小”字,如“小李”“小王”,很亲切,程副科长却总是直呼“黄队长”“刘干事”,问及缘由,他说:“现在喊‘小什么’,万一人家日后提拔,职务比你还高,改口多尴尬?”这份对他人的尊重与远见,让我受到触动。

  1983年,我因编写县教育志赴成都出差,在人民广场意外与程副科长重逢。得知他转业后担任成都市群众文化馆馆长,依旧工作在文化领域,还担任成都市书法协会常务副主席、成都市书法艺术学校校长,他的书法作品笔墨苍劲,在四川小有名气,如今网上仍能搜到他的作品及相关介绍。程副科长已离世多年,但他叼着香烟踱步的身影、洪亮有力的四川话、尊重他人的处事之道,如同他创作的《请喝一杯酥油茶》,永远留在我们这些老兵的记忆里。

  1971年,电影队在四川米易师部灯光球场合影。由左至右:刘清明(放映员)、谢奇(摄影干事)、高大荣(电影队老队长)、黄成业(接替高队长)、张际平(放映员)、杜国权(放映员)、张明贵(放映员)。 三、文化科谢干事

  谢奇干事1944年生于四川广安市武胜县,1963年入伍,何煌友干事转业后,他成为铁五师文化科的专职摄影干事。在我的印象中,谢干事是个对工作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人,他冲洗胶片的小屋就在我们电影队宿舍隔壁,那间小屋对温度和湿度要求极高。我们时常想进去观摩学习,都被他温和拒绝:“进去会影响室内温度,耽误冲洗质量。”过后,他总会专门抽出时间,耐心教我们摄影和冲洗技巧,毫无保留。在成昆铁路米(易)三(堆子)段和攀枝花铁路支线建设期间,谢干事的镜头始终对准一线——战士们在隧道中挥汗如雨的英姿、桥梁架设时的惊心动魄、战友们休憩时的淳朴笑容,都被他一一拍摄。可惜那个年代的摄影作品多不署名,如今已难分辨哪些珍贵影像出自他的手笔。

  1975年退伍后,谢干事投身新闻摄影事业,曾任《南充日报》副总编辑、高级记者,担任南充市摄影家协会主席,被评为中国摄影家协会德艺双馨会员。他辛勤耕耘,出版了《在川北这片土地上》《南充往事》《嘉陵江纤夫》《武胜记忆》等多部摄影作品集,用镜头记录了川北大地的发展变化、民俗风情。他的作品屡获殊荣,《球迷》斩获中国第二届摄影报刊百花奖,《华蓥山特大滑坡》《瑞雪飞扬》荣获四川省新闻摄影比赛金牌奖。他还连任多届四川省人大代表。2016年,这位一生与镜头为伴的老兵与世长辞,享年72岁。

  谢奇(中)与戴普忠(铁五师宣传科干事、后调八一电影制片厂任分厂厂长)、 康中影(电影队广播员)。

  在成昆铁路建设的艰苦岁月里,铁五师文化科下辖的电影队、宣传队、男女篮球队,如同荒漠中的绿洲,为坚守在一线的官兵带来精神慰藉。电影放映时的露天广场座无虚席,宣传队的演出让军营充满喜悦,篮球队的赛事增进战友情谊,反映铁道兵生活的照片频频见诸报端。这些有声有色的文化活动,让“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铁道兵精神有了更充分的表达和传播,这些都离不开何煌友、程玉书、谢奇三位铁道兵战友的悉心引领,离不开全体官兵的共同努力。如今,成昆铁路已然成为铁道兵不朽的精神丰碑,三位老领导虽已离世,但他们在部队期间对文化事业的执着追求、对后辈的悉心扶持,融入了铁道兵精神的血脉,他们的音容笑貌,永远铭记在我的心中。

  张良元,1968年3月入伍铁道兵五师23团4连,后调入师电影队,1973年2月退伍。曾任县教育局教研室主任、县政府办主任、灵璧一中校长,2007年退休。

  编辑:岁月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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