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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五十年祭 ——谨以此文纪念在1976年唐山大地震中失去生命和遭受重伤的40余万同胞以及全军参与抗震救灾的所有军人和全国各地抢险救护人员
作者:刘金忠
发布日期:2026-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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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日子,在唐山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到军人的身影,各大军区、各军兵种联合作战,活跃在灾区的街头巷尾。在灾区人民眼里,解放军就是亲人,地震袭来时,正当所有人都惊惶失措六神无主,正是这些身着六五式三点红军装的人出现在他们眼前,给他们带来了惊喜,带来了信心,让迷茫中的灾区人民心中燃起了希望,这些不怕牺牲无所畏惧的军人,为群众撑起了一片天,带来了曙光,带来了重建家园的勇气,让他们不再绝望,不再迷茫,他们无法表达对子弟兵的感激之情,家没有了,拿不出招待子弟兵的任何东西,他们都把这两个字送给了军人:恩人。地震之后的许多年,唐山人民都一直保持着这种称呼,见到军人必称恩人,后来的几十年,每当我遇到唐山人,说起当年在唐山抗震救灾的事,他们都要说,原来你是恩人啊,顿时更加亲近了许多,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恩人,也许,只有这两个字,才能真切地表达出每一个幸存下来的唐山人最真挚的情感,哪怕是现在,无论在中国哪里,你若遇到唐山大地震幸存者,他们还会感慨万千地称解放军为恩人。当然,这份恩情不仅仅是灾区人民对子弟兵的报答,也是对中国共产党、对社会主义祖国的感恩,我们这些参与救灾的军人,只是执行了党和祖国的派遣,去完成了这个任务。

  而作为我个人,五十年来,每当在书里、报刊上或网上看到唐山这两个字,眼前马上就会涌现出当年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不仅仅是悲惨,不仅仅是震撼,不仅仅是恐怖,也有温馨,也有酸涩,也有欣慰,毕竟我这名军人亲身经历了这场震惊世界的天灾,也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精神财富,它会永远保留在记忆的天幕上,并鞭策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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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山大地震中城市被夷为废墟/

  我们创作组几个人马不停蹄,白天采访,晚上创作,写出了部分歌词、诗歌,都是急就章,短平快,几天后返回北京,把作品上交,留在北京的创作组成员很快拿出完整作品投入排练。然后,我和创作组的战友再次返回唐山,与已经在那里的铁道兵文工团戏剧队汇合,为他们创作节目。我和文工团带队的王益平副政委住在同一个帐篷,在唐山火车站的站台旁,举头两米站台下,就是一股锈迹斑斑的钢轨,夜里会有运送抗震救灾物资的货车轰轰隆隆地经过,车轮声就在枕边响过,开始,过火车不多,铁路修复后,列车多了起来。问题是夜里还经常有地震的余震,有时一晚上会有好几次余震,有轻有重,这就让我们朦朦胧胧中也分不清是余震还是过火车。帐篷里没有办公桌,我们的创作都是在帐篷里的床铺上完成的,写朗诵诗,写对口词,写三句半,写歌词,内容全部是抗震救灾的,然后交给戏剧队排练、演出。白天采访,夜里创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我已经把唐山当成了自己的战场,尽一个战士的所能,向上级交卷,为灾区努力,我觉得这是一生中最荣耀的一次战斗。后来回到北京,我因在唐山的表现荣立了三等功,立功证书不是文工团颁发的,而是加盖14师68团的公章,可能是68团将部分立功名额让给了文工团,文工团领导把其中一个名额给了我;也算是对我的工作的一种认可。那时的戏剧队已经从初进唐山的惊恐中走了出来,每个人都以百倍的激情去演出,给铁道兵部队演出,也给其他部队演出,还给灾区的工厂群众演出,那种战场一样的气氛,不比战争年代差,每个男兵女兵都是竭尽全力完成任务,也完成自己在大灾面前的自我塑造。他们知道,自己是一名战士,肩负的使命光荣而神圣,不能后退,只能前进。唯一感到遗憾的是,当时我们创作的作品由于条件所限,都是手写纸张传递,没有一篇保留下来,不然,现在回过头去看看,该是多么亲切。

  在这次大地震中,充分体现出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的优越性,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随着铁路和公路交通的恢复,大量援助物资源源不断地运进唐山,吃的,用的,穿的,应有尽有,而发往全国各地的列车,则满载伤员日夜疏散出去。我们附近的火车站候车室坍塌了,垃圾还在清理中,临时进站口分外忙碌,抬担架的,推轮椅的,拄拐杖的,护送伤员的医护人员,都从这里上车,奔赴全国各地医院,在所有接收伤员的医院,都全力以赴,安排来自灾区的亲人们。那时,全国就是一家人,全国一盘棋,不讲任何条件,涌现出多少催人泪下的故事,都在后来的报道中有所披露,当时,人们根本顾不上说这些,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据相关统计,在唐山大地震中,死亡24.2万人,16.4万人重伤。可想而知,掩埋尸体和疏散伤员这两项任务是何等艰巨,当然,全军投入的兵力是14万人,这是抗震救灾的绝对主力,处处都闪动着绿军装的身影,他们不分昼夜地超强度工作,一切为了亲人,一切为了灾区。这种军民鱼水情谊展现得淋漓尽致,与战争年代一样。一队队军人走过满目疮痍的街道,他们满身泥水和汗水,晒得发黑的脸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带有些许疲惫,但那一双双眼睛却非常明亮,闪射出坚毅的光芒。他们还是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孩子,但自从穿上绿色军装,他们就一下子成熟了,成了和父辈一样可以冲锋陷阵的人,而在唐山人眼里,无论多大年龄,无论多大干部,他们都是亲人,都是英雄,好像有了解放军,心里就有了底,就有了靠山,没有渡不过去的难关,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这种依赖程度,充斥在每个唐山人的全部感情世界。这时你就会发现,军民一家亲,不是一句空话,它来自炮火连天的战争年代,也来自大灾来临的中国大地的任何一个角落,我们党、我们军队能走到今天,最根本的制胜关键就在这里。

  灾后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在清理地震废墟的同时,工矿企业的生产在逐步恢复,人们的精神面貌也好了很多,脸上有了笑容,走路有了劲头,物资供应也逐渐正常,举全国之力支援唐山,也使这座城市恢复了自信,焕发了生机。失去家园的唐山人,心情正在由阴转晴,尽管废墟仍在,内心的压力已经减轻了许多,曙光正在升起,唐山,正在复活。

  整个炎热的8月,唐山在一场巨大的天灾中苦苦煎熬,全国抽调了2万余辆车集中在唐山,其中军车7000余辆。要知道,当时的车辆可不像现在这么多,满眼都是汽车,那时除了国产的解放牌卡车,进口的大型车辆还很少,各种型号的挖掘机、推土机等装备非常有限,在救灾中,人力、手工还是主要的作业方式。运送尸体,清除运输建筑垃圾,这些工作都在紧张地进行。当时道路的状况也不好,公路等级也低,这么多车辆穿梭在唐山,塞车的情况是经常有的,但在实行军事化管制的唐山,疏散开来也很容易。

  天太热,阴历七月,七月流火,一点不假,动一动就全身冒汗,何况是在烈日下徒手搬动破碎的预制板,那些预制板上露出来的钢筋还藕断丝连,需要切断才能装车。更要命的是那个年代还没有纯净水、矿泉水,军人们都是用自带的绿色军用水壶装满凉白开,但这一点点水很快就喝完了,缺水后,战士们嘴唇干裂,声音嘶哑,但依然保持旺盛的战斗激情,在这片废墟上拼命劳作,有的市民就提着水壶站在树荫下等着,见战士们休息的片刻赶紧为他们送上饮用水,表示一点浅浅的心意。

  整整一个多月,我们在唐山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难忘时光,亲眼见证了这座城市的苦难与奋起,见证了军民团结战斗的可歌可泣,所见所闻会刻骨铭心一辈子,这既是一笔个人成长的财富,也是共和国历史沉重的一页。

  9月9日中午,我们听到广播,说下午将有主要广播,请注意收听。我们都完全没有想到事情有多严重,下午在收听广播时,播放的哀乐和播音员沉痛的声音,让我意识到情况的严重,原来,是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了。顿时,我们的帐篷群及周边一片哭声,此时的唐山,也会是同样情景,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放的消息,肯定是无误的。

  毛主席逝世,全军进入一级战备,所有部队连夜撤回所在地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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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山人民感谢亲人解放军/

  当我们坐上卡车,准备撤回北京的那一刻,暮色中,路边的唐山市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们茫然地目送我们登车,眼睛里充满了极其复杂的神情,他们一定在心里说:怎么回事?解放军怎么都走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毛主席的逝世带来了全军一级战备。

  这一刻,看着路两旁迷茫的市民,我想到了那首歌《十送红军》,心里不由得回响起这支哀伤的乐曲。

  再见了,唐山,再见了,唐山的亲人们。

  卡车消失在暗淡的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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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金忠简介

  刘金忠(1952~)辽宁义县人。中共党员。1968年初中毕业。1970年入伍。1982年转业后任河南《焦作日报》主任。1972年开始发表作品。

  200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著有诗集《爱的抽屉》、《雪与悬剑》、长诗《远去的背影》长篇小说《逆光》。诗歌《鹰翅》1994年获诗刊社人民保险杯全国诗歌大赛3等奖。

  朗诵诗《曾经当过兵》、《中国大阅兵》、《老兵,我们回家吧》、《北京时间》、《生命的冰雕》广为流传,有作品入选《二十世纪汉语诗选》《新中国50年诗选》

  编辑:岁月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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