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津市北辰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王俊明,是我的老战友。
我与他的人生交汇点,太多了。
▲退休后的王俊明
我和他是一个公社(后来叫乡)的,两村相邻;小学时同校,我是9班,他是10班;一块儿当的兵,坐着同一列“闷罐车”到北京;新兵训练在一个排,住在北京钢铁学院一个大教室改做的临时宿舍里,几十个人一屋,上下铺。
新兵训练结束,分到连队。
铁道兵71团有两个防水工程连——5连和10连,我俩恰好一人摊上一个,干过地铁施工最苦的活——铺油毡。
1972年,我们一起参加了团宣传股举办的新闻报道学习班。
随后,又都留在报道组,在北京段祺瑞执政府旧址的团部机关一间大房子里,既是办公室又是寝室。两年时间,一块儿吃,一块儿睡,一块儿搞写作。
还有一件更巧合的事,我老伴儿和他老伴儿,她俩上中学时,是同班同学。
这么多交汇点,关系想不密切都不行。
俊明我俩几十年来的交往,可算是无话不谈,相知而莫逆于心。
但是,互相之间,既无酒肉征逐,也不搞利益交换,没有物质上“礼尚往来”的负担,轻轻松松做好友。
可以无愧地说,我和俊明的交往,比较契合前贤“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古训吧。
▲新兵时期的王俊明
【二】
我对俊明最初的好感,来自新兵连时的一件事。
业余时间,大家都凑一块扯闲篇——民间传说,神鬼故事,低俗笑话,啥都有。
我说的比别人多,爱听人的也多,就有点逞能心理,有人一再要求多讲。结果,被我那个班,也是我邻村入伍的一个新兵,在背后给报告领导了。
此前我俩没有发生过矛盾,讲故事时,他也挺热心听,还一再鼓励,撺掇我多讲。
在新兵训练期间,大家都在接受入伍政治教育,聊天说这些东西,确实是犯忌的。
这样的事,搁现在,可以说它不算啥。但在那个年代,说它大它就大,完全看当领导的怎么自由裁量。
排长亲自主持扩大的班务会,对我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那个告密者第一个发言,先揭发,后批评。
其他人有的也跟着附和几句。因为聊天时,许多人都有份,发言也不过是敷衍一下。
和我同村入伍的金侠,有点看不过,语气有点气愤,替我打抱不平,说不能全怪我一个人。
排长断喝一声:金侠,你不要煽动!
金侠立马不敢再吭声了。
还好,我做了检查,承认了错误,事情也就过去了。领导们还是宽容的,没有抓住不放,扩大事态。
初入社会,这是我一次深刻教训。
王俊明也参加了那次会,但是,自始至终,他一言未发。
俊明和那个告密者是中学同学,他俩之间更熟悉,如果跟着附和几句,随大流做做样子,我也不会去计较。
但是,俊明没有。这是他待友的忠厚之道。
▲王俊明在报道组
【三】
1972年,大约是开春后吧,团宣传股举办新闻报道学习班。我和俊明都参加了,一共有十多个人。
学习班结束时,要求每个人写一篇新闻作品,检验学习成果。
消息写作,是新闻类体裁的主体。俊明写的是一篇中规中矩的消息。
我对消息写作比较隔膜,一直找不到感觉,对通讯、特写和小故事,却颇有兴趣。
我写的是一篇特写,也可以算小故事。内容是团副参谋长李和顺,在工地指导高压电线抢修的事。
学习班结束后,俊明被主持学习班的干事看中,直接留在团报道组。我去了团文艺宣传队。
我到了宣传队一个两个月后,宣传股谭国兴股长,偶然看到我在黑板报上写的一首诗,这才决定我留在我报道组。
▲报道组成员。后排右一王俊明,右二作者
【四】
报道组的房间很大,既是办公室又是宿舍,五六个人住,也没觉得拥挤。
大家白天一起学习写作,一起在机关食堂吃饭,晚上一起躺被窝聊天,24小时搅在一块儿,彼此之间的了解就太深了。两年时间混出来的感情,是非同寻常的。
报道组成员哪儿来的都有,农村的,城市的,包括北京入伍的干部家庭子弟,但大家相处都不错。
俊明我俩都是农村出来的,到了部队,都明白必须上进才有发展前途。所以,我们都很刻苦、自律。
俊明为人朴实,坦诚待人,守本分。乍一看似乎机灵劲儿不够,实则学习和工作都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不漂浮不虚饰,取得的成绩都有扎实的基础。
报道组人员流动比较多。在那里待一段时间,领导认为没什么发展,就得回连队。
我在报道组近两年时间,进出报道组的人,就有十二三个。俊明在那里一直稳稳当当,领导们对他也一致认可。
▲报道组后来提干的老兵。后排左王俊明,右作者
【五】
1973年9月,团党委决定,报道组的老兵一起提升为干部。
到卫生队体检时,俊明摊上倒霉事了。
卫生队的一个卫生员,是我们同年入伍,另外一个县的老兵,也算的上是技术骨干了。
他见报道组老兵一起提干,这一拨却没他的份,心里不平衡,找茬撒气,逮谁算谁。
他把气撒到俊明头上,在他负责的那一项检查中,明确写上不合格。
宣传股领导也跟着着急。俊明到北京几个大医院重新检查,啥事没有,一切正常。
但是,团党委常委会研究干部的议程,不会专为等他一个人。再说了,地方医院的结论,列不到提干议事日程上,不算数。
结果,俊明错过了这次提干机会。
到第二年,卫生队那个兵也提干了,气消了。俊明又一次体检时,他连检查都没做,直接在体检表上那一栏,盖上检查正常的印章,俊明也就过关了。
事后想,他那么做,无疑是在向俊明表达心里的谦意吧。
顺便说一句,前些年,我们县的71团战友,每逢八一,都搞大聚会,那个在新兵连告密的人,也曾参加过。在聚会上,他始终躲着我,远远的,没有正面和我对视过。
其实,我早就释然了,不会在众人面前让他难堪。人心叵测,祸从口出——这是我初入社会,他给我上的一课,是花钱买不到的。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那是他自己的事。
俊明提干后,到6连任排长。短暂锻炼几个月,很快又回到团政治处当干事。组织股、宣传股都干过,当宣传干事时间最长。
▲转业到地方工作时期
【六】
大裁军后,老部队撤销,转为北京城建集团。
俊明的爱人在天津市,故此,他转业到天津北辰区党政机关工作。
到了地方,俊明依然是以自己的业务专长,从事机关文牍工作。
他还是和在部队一样,脚踏实地地发展进步。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区党委办公室主任,他都干过。
在机关职场干过的人都知道,办公室主任的角色,可不是好干的。
办公室是个综合部门,仅凭文字专长是不行的,大量的事物性工作、协调性工作,例如领导关系、部门关系、人事关系的协调,不是谁都应付得了的。
但是,俊明本色没变,依然是踏踏实实做事,诚诚恳恳待人,做事有根基,做人有底线。任你世事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
身处波诡云谲的职场,而不失淳朴笃实之心,这正是俊明的特点。
俊明辛苦了几十年,最后在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岗位上退休。
这既是对他的能力,也是对他品格的肯定。
▲在家乡蓟州
俊明敦于旧谊,为人热心肠。他与老部队天南地北的战友,联系非常广泛。
他在老部队71团工作14年多。我离开的早,只有4年多。我打听71团战友情况,都是他热心提供。
现在,我们都退休多年,赋闲在家,交流就更多了,当然都是在手机上,打电话发微信,神交多于面晤。
人生有这么个好友,多好哇!
作者简介:张佩芳,军人,曾任铁道兵第十五师宣传科干事,基建工程兵政治部组织部干事,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学院副院长,少将。
编辑:兵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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