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金洞揹柴…《远逝的岁月篇》
金洞,是旬阳大山深处一个山野小镇,距旬阳县城有三四十里路吧?而且是沟深林密,山路崎岖,只有一条狭窄的小道通往,比自古华山一条路还要难走十倍,连当地老乡一提金洞两字,脸上都顿变颜色了。用个“谈虎色变”的成语也一点不过份么。
一九七零年八月,我们学兵四连就来到了旬阳菜湾驻扎下来了,一百几十个人天天三顿饭做下来,不到二月光景,烧饭的柴火烧没了,长着一副厚厚嘴唇的司务长向着长着一副薄薄嘴唇的指导员摊开了双臂,说:得让学娃子到金洞揹柴了,不然,这吃饭的嘴可要吊起来了。
王连长下了命令,三个排各抽一个班,明天早上到金洞揹柴,每个人必须揹八十斤柴火,少一斤都不行,由给养员监督称秤。
第二天一打早,天还濛濛亮,揹柴的队伍就早早出发了,给每人发了二个黑馍,两片咸菜,自带水壶加上揹柴的麻绳,左右披挂着,这副模样还挺神气么。顺着旬河边上,一行人向着县城方向奔去…
爬了一个坡,翻了一道岭,大概能走十里山路吧?晨雾中的小县城已影影绰绰的显现在我们面前了,哪时候,哪有太极城美景这一说,印象中,除了无穷无尽的青石台阶,还是上上下下一阶阶青石阶,一不小心,被石阶上了长着厚厚的青苔美美的滑上一跤,结结实实摔个屁股墩么。
到金洞揹柴,要从旬阳汉江码头摆渡到对岸,于是乎,我们坐上了摇着大橹的木船,哪时候,汉江水可真大呀,时不时的浪花打过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打湿透了,比落汤鸡还要惨三分,好不容易到了岸边,下了船,拧干了湿透了的衣裤,还得再套在身上,一步一趋的向大山深处走去…
望远方,山岩削壁上爬行着一行上溯而行的纤夫,他们低着头哼着古老的纤夫歌谣,胸背上,被竹皮纤绳勒出一道道深深纤痕,一杆杆高高桅杆上挂着小旗旗裝滿货物的木船艰难的行进在汉江上…
肚子咕咕的叫了,饿了,掏出挎包里的黑馍馍,三囗并成两口吃,连个馍渣渣都塞到嘴巴里了,没出息的肚皮还在咕咕的乱叫,双手捧着小溪流下来的泉水呵,这个牛饮啊,才算把咕咕叫的肚皮压了下来了,后面的事?嗨!管他娘嫁给谁呢?
先咥饱喝饱再说!
好不容易到了金洞镇,一勾子坐在石櫈子上,都不想起身了。
给养员陈军和镇上人办好买柴手续,推过来一架磅秤开始秤柴火了,我也抽空把这个金洞镇打量了一番:说是一个镇,其实就是十来户人家居住地,连条像样小路都没有,前前后后,除了大山,还是大山,一棵棵大树挺拔,直戳蓝天,不愧为旬阳林场的称号,比原始森林还壮观也。
我突然感觉有点口渴了,轻轻推开一家半掩的房门想讨口水喝,
屋子里很暗,角落里坐着一位大爷正搓着一卷草绳,我递上一支烟,和他啦开话了,只见他头缠着陕南人特有粗布头巾,黑布褂子上补丁一个叠着一个,脚下穿着一双用条布打成的草鞋,脸上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写滿了人生沧桑。
他从瓦罐里给我倒了一碗水,我给他点着了香烟,他咪着眼睛吸了一口,用旬阳当地最土的方言问我:伢子哇,你从哪来?我答道:西安。
“噢。大省府么”。
干啥来呢?
修铁路来了。
他听后半天没言语,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我一句:伢子,现在是民国几年了?
我一下子懵了,也木了,不知如何回答了?
祖祖辈辈生活在大山深处的人呐,一辈子都没走出这秦岭巴山啊!他手上编织的草绳结计算着过去的年,月,日。这日子就是这样艰难的熬着,熬着…
我猛的站了起来,冲出了门外,揹起一百斤的柴火,箭步如飞。
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快快打通隧道,快快修好铁路,让闭塞的大山深处的父老乡亲早早坐上火车!
再苦再累,俺三线学兵值了!

编辑:兵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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